凡煙小說

第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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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值班室打過了卡,童佑茗在醫院外面的小店和同樣來實習的朋友們隨便吃了點東西,就早早回來值夜班了。

科室裏還剩下倆人,一個不太面熟的女大夫,另一個就是來串門的塗師姐。童佑茗進門的時候她正把腰靠在高度舒適的窗臺上,手裏握著半個剝開的橘子,見了他還給他分了兩瓣。

“佑茗今天你值班兒啊?”

“嗯。”童佑茗拉開小桌子底下的板凳,因為人高凳子矮,他蜷起腿坐下、仰著臉看人的模樣特別乖巧,總是溫溫順順的,“我得陪床。”

“陪哪個?”

“524病房的,”童佑茗把橘子丟進嘴裏,“就前兩天給危房砸了腦震蕩那個,今天還出來平事兒呢。”

“哎呀他啊,司老板,”塗歌呵呵笑,“嗨我跟你說,剛才你們都吃飯去了我給他打針,他還一直問我‘童大夫去哪了!姑娘我不能對著你脫褲子啊’笑死我了……”

童佑茗也跟著笑,好像看見司峻跟良家婦女一樣拎著褲子往角落裏躲的樣子。“他恢覆得很快。”想了想,又試探性的添了一句,“他……是什麽人啊?大老板?”

“是啊,你不知道?”塗歌眨眨眼,“我們這邊的護士都傳開了,A.N娛樂的老總啊,我挺喜歡他們分公司幾個新出道的小鮮肉……咳,你懂嗎?董事長,富二代,霸道總裁……”

“好了我明白了。”幾個光彩照人的詞已經把童佑茗這個剛剛踏入社會的學生轟炸到無力,“人生贏家。”

他看了一眼時間,玩笑意味的聳聳肩站起來,“人生贏家該吃藥了。”

他推門進屋的時候,男人正懶洋洋的斜靠在床頭翻書,那幾本可憐的雜志被他翻來覆去折騰了好些遍,童佑茗放下盛藥和水的盤子,又動手把它們摞好了收拾到一邊。

“吃藥了司先生。”

他映著漸濃的夜色望見司峻的側影,從發絲到肩膀落了一層淺灰,黯淡光線裏的五官也少了白天那種凜冽的邪氣,他好像很樂意聽他的話,叫他做什麽就做什麽,再也找不到這麽配合的病人。

司峻從他手裏接過藥片和溫開水,一仰頭咽下去,吞水時喉結滾動。

“你不回家麽。”他向他搭話,“特意來陪護?”

即便他心知肚明,楚清叫來盯梢的人就在樓下院墻外的黑車裏,他很安全,甚至連身體狀態都遠比童佑茗已知的要好,但他就是願意他留下來陪著,別問為什麽。

“嗯,順便值夜班。”童佑茗挨著床沿坐下,雙手插進白大褂的口袋,兩條腿交疊著微微搖晃,很孩子氣的舉動。“你晚上不舒服了直接叫我就行。我一直在。”

這句“我一直在”竟是聽得司峻心裏癢癢的,有點晃神。“哪兒不舒服都行嗎。”

童大夫感到莫名,“當然?”

“既然如此,”司峻換了個姿勢,側身躺著的手臂壓在枕頭上撐住腦袋,另一邊朝童佑茗招手,“醫生,我怕黑,我需要陪睡。”

童佑茗生生給噎了一下,“你在家也這樣啊?”

司峻緩慢而鄭重的點頭。

他忽然就心領神會,探身把床頭燈打開,調整旋鈕到一個最合適的亮度,然後回到坐著的位置上,有點好笑但並非惡意的,“睡吧,我看著你。”

“反正我一睡著你就走了。”司峻揚揚眉毛,一副對醫生哄小孩的把戲了若指掌的表情,完全忽略了自己才是任性的那一方。

“我不走啊。”童佑茗也開始跟他較真兒了,“我絕不辜負患者對我的信任。”

司峻這才蠕動著身體鉆進被子裏。“哦,別關燈。”

——他四十來歲陷入落魄境地,每天都提心吊膽,他知道每個夜晚來臨的時候,隨時隨地都有人想要他的命,他睡覺從來都留一盞燈,不知是為了不被人殺死在夢裏,還是懼怕圍繞在黑暗裏被他害死的鬼魂。

——被槍殺的未婚妻,枉死腹中的胎兒,病榻上的父親,都是他欠下的債。

沈寂良久,他看著童佑茗依然沒有動。他說了不走就一定會遵守諾言,這是他一生做人的本分,不管再小的事兒,只要答應別人就絕對會兌現,幾十年如一日。

他曾說過,司峻,我有我愛人的方式,但你如果不喜歡這樣,我可以改。

因為“喜歡”是兩個人的事。是你的話我都願意聽。

司峻坐了起來。

童佑茗似乎在註意到他的時候稍微坐直了身體,不知道他想幹什麽。映著赧黃色的光暈,他的手從背後環抱住他的腰,閉上眼埋進他溫熱的頸窩裏。

他在童佑茗因為驚訝而僵硬的臉頰上吻了吻,“這是回禮,童醫生。”

“晚安。”

你一定不知道,多年後的我連夢見你的資格都沒有。

可你又是我不想熄滅的燈火。

白熾燈籠罩的值班室裏到處蔓延著懨懨的睡意,連童佑茗推門進來的動靜都沒人察覺。

他的臉上有離奇的緋紅,腳步放輕回到自己的辦公桌前,心不在焉的把面前的小說月報翻了幾頁。

他吸了口氣,把臉埋進敞開的書頁裏。

——他仿若在忽然間意識到,有時候一個人“太過合適”也會變成一種不自然。

比如司峻對他毫無來由的親近,好像兩人相識已久。

他的一舉一動都恰好做到令人心動的地步。

童佑茗抿緊嘴唇,將扣到最頂上的衣領往下扯的時候露出用力收縮的喉嚨。他在不安。

當男人的手觸碰到他,他隱隱爍爍的感覺到被某種東西逐漸逼近的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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